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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镖人》很能打,却救不了整个江湖,镖人后续

时间: 2026-03-05 00:02作者: 达格妮·巴克·约翰森

作者|乌塔

编辑|李小天

武侠电影,又一次遗憾落幕。

截至3月2日,《镖人:风起大漠》的票房停留在11.26亿元,位居春节档票房第二名。即便有吴京、梁家辉、谢霆锋坐镇,也没能战胜沈腾和韩寒的赛车梦。

有趣的是,《镖人:风起大漠》的落寞,似乎并不是文艺片式的“曲高和寡”。影片在豆瓣收获超 30 万人评价,拿下7.5 分,位列 2026 春节档口碑第一,但绝大多数好评,都集中在打戏设计上。社交平台上的讨论热度,也多流向角色 CP 与同人二创。

换言之,《镖人:风起大漠》的剧情内容和文戏设计,其实更像是受到了一种折叠性的忽略——不够精彩,但也不值得耗费精力进行过多评价。虽然这看似是大众的变相包容,但在用脚投票的时代,它更是作品无法获得大范围认同的根本原因。

文戏粗糙直观表现在了台词上。最具代表的一幕,就是女主阿育娅在沙暴中与军队对峙,怒喊出的那句——“我就是大沙暴”,如今已被不少观众当成略带调侃的负面观后感标签。

图源:豆瓣 如今这句台词已经被部分观众用于指代非正面意义的观后感

但《镖人》仍旧被视作一次“捡回武侠驱动力”的尝试。目前,《镖人:风起大漠》已经在北美、新西兰、马来西亚、新加坡等七个地区上线,其中马来西亚地区成绩较为亮眼,截至3月4日票房达到209.2万美元。北美市场票房达到116.2万美元,烂番茄上获得了93%的新鲜度和97%的观众爆米花指数,评分人数在200人上下。

据猫眼数据专业版提供的数据,目前《镖人:风起大漠》的非内地票房已经达到7302.4万美元。虽然距离《卧虎藏龙》2.13亿美元的历史成绩还相距甚远,但这已经是近十年来中国电影出海最好的成绩

资本和行业选择押注《镖人》的内在逻辑,与绝大部分观众的包容如出一辙:虽然它不够出彩,但已经是春节档最好看的一部影片,也可能是武侠最后一次“回光返照”。

满堂花醉三千客,一剑霜寒十四州。

从20世纪50年代到21世纪初,如果要形容中国武侠作品的全球影响力,大抵可以用这句话来概括。

彼时,以金庸、古龙、梁羽生为代表的新派武侠,已经将武侠从通俗故事提升为融合历史、哲学、人性的文化经典,在全球范围内皆颇具影响力——“飞雪连天射白鹿,笑书神侠倚碧鸳”被翻译成英、日、法、韩等数十种语言,在东南亚、欧美华人圈形成 “金庸热”,成为海外华人的文化纽带。

而在海的另一边,上世纪60年代,中国武学全球传播的关键一幕徐徐展开——李小龙在北美成立道馆、勇闯好莱坞。

1965年,李小龙试镜《陈查理长子》,并与好莱坞二十世纪福克斯电影公司正式签订演员合约,先后出演《青蜂侠》《蝙蝠侠》《无敌铁探长》等作品。此后又以《唐山大兄》《精武门》《猛龙过江》等数部影片点燃西方尤其是北美对于中国武术的热情。

彼时,美国社会的反文化运动、民权运动日益高涨、如火如荼,李小龙不仅击碎了当地对于华人的刻板印象,还凭借反抗压迫、以下克上的叛逆形象,与追求个性解放的西方青年产生强烈共鸣,甚至成为了美国黑人群体争取平权和尊严的精神象征。

也是在那时,“Kung Fu” 一词被正式收入《牛津英语词典》,成为西方认知中国文化的首要符号,为武侠精神的进一步传播奠定了认知和情绪基础。上世纪90年代,处于黄金时代的香港电影,将视角聚焦武侠、乘胜追击,进一步深化“功夫美学”这一文化表征。

2000年,《卧虎藏龙》获奥斯卡最佳外语片等 4 项大奖,全球票房超2.1 亿美元,成为武侠出海巨浪中里程碑式的作品。

从那以后,中国武侠正式开启出海盛世——《英雄》北美票房超5000 万美元,《叶问》系列全球票房超10 亿人民币,《黄飞鸿》等一众电影开启全球发行模式。成龙、杨紫琼、甄子丹等一众武打明星,也成为了文化出海最具代表性的人物。

在内地,张纪中主导的金庸影视剧作也为武侠出海再添“国剧”载体——以《笑傲江湖》《射雕英雄传》《天龙八部》为代表的作品,不仅在国内再掀“金庸热潮”,也让武侠出海再次深入以亚洲地区为主的海外市场。

在那个时候,没人能想到,一个时代的文化印记,就这么骤然坠落、隐入尘烟。

那么武侠,或者说武侠出海,怎么在十几年就落寞至此呢?

简单来看,其实可以总结成两点,一是创作中心的转移,二是人才的青黄不接。

虽然武侠电影剧集在七八十年代后迎来了一波高潮,但同期,随着古龙去世,金庸、梁羽生封笔,领路人们退隐江湖,后续的武侠创作者又难以比肩前辈,煊赫一时的武侠江湖渐归沉寂。

与此同时,新生的文学形式——网文,开始野蛮成长。

武侠创作者,一边忙于适应新阅读形式带来的习惯变更和创作“变异”,另一边也为了持续创作出有新意的武侠故事,开始向剑仙小说、神魔小说汲取营养,于是仙侠题材开始迅速抢占创作高位,成为了发展最为迅速的题材之一。

2005年《仙剑奇侠传》成为破圈仙侠爆款

在这个基础上,行业生态、培养体系、市场审美、技术迭代与文化土壤的共同作用,又进一步导致行业人才培养成困、青黄不接。

随着老一辈功夫巨星因伤病缠身、年岁渐长而不得不淡出一线时,中生代恰巧遇上了武侠萎缩的现实困境、独木难支。

而近年来,随着演员入行的“身份门槛”逐渐变高,演员不再是普通人追逐梦想、阶级跃升的渠道,逐渐被富二代、演艺世家挤占,资源咖常态化成趋势。需要长期封闭训练、薪资待遇低、从业风险高、依靠实战积攒经验的武生培养系统,越来越不受年轻一代从业者的待见。

曾拍摄《神偷谍影》《十月围城》的香港导演陈德森曾透露,在上世纪七八十年代,武行受伤比率超过50%,当年行业曾流行着一个默认的规则:医院里,永远有7张床位是为成家班的人留着的。

早年间,功夫电影片场是“NO护具”原则,甚至武行以受伤为荣。一个从高处往下摔的镜头,就有十个武行做后备。“第一个人摔坏了,第二个、第三个就得接着上,救护车在旁边等着,摔坏了直接送去医院”。随着后期打戏的难度进一步上升,直达“飞檐走壁”即便,才开始做保护措施。而这个所谓的保护,其实就是在地板上垫了海绵、纸壳,形成一种简易的“榻榻米”。

《十月围城》剧照

威亚、绿幕、CG 特效的进一步普及,“替身 + 特效” 成为常态,降低了对演员真功夫的要求和武打演员对于武侠题材的必须性,甚至降低了片方对于拍摄安全的忧虑。从2015年2025年的十年,全国武术学校在校生数量十年下降42%,从28万人降至16.2万人。据报道,截至2024年,2024 年武行从业人员不足2000人。如今,兼具童子功、打戏能力与文戏表演的演员凤毛麟角。

一个巨头的陨落,同样是行业断代的诱因。尔东升在《胡金铨、张彻、楚原的“武侠新世纪”》论坛中直言,“整个邵氏的没落,除了经营方式之外,也是因为青黄不接,没有新一代的导演和创作人进去,公司老化没有完全新意。面对新浪潮的改朝换代,它的没落是非常快的,两年之间基本上就垮掉了。”

当然,深层次的原因,其实是文化权力的回收和资本的回潮。

一方面,武侠片具有实景、动作训练、实拍等一系列“高门槛”,投资大、周期长、风险高。而在情绪时代,这类型作品票房天花板明显,无论是观众还是资本,都更倾向于“花小钱赚大钱”的喜剧题材。

另一方面,文化领导力正在由美国一家独大变成多极主导,但华语电影的影响力依然不够,还面临着严峻的文化鸿沟与壁垒,中国内容在西方的影响力日益下滑,武侠出海在认知下滑的基础上更加困难。

数据显示,纯武术题材电影产量较 90 年代锐减约62%,中小成本难获支持,大制作也常亏损。这次的《镖人:风起大漠》似乎就是一个最好的例子。

据透露,该片的制作成本高达7亿元,根据电影行业的“三倍回本线”规则,票房至少要达到21亿元才能稳定盈利。但很显然,《镖人:风起大漠》目前的成绩,据这个数字相距甚远。

随着巨头陨落、人才断代,武侠作品的产出频率和质量大幅下降。据云合数据,2019年各平台播出的所有网络剧中,武侠剧占比不足3%。

而这直接造成了大众的习惯性遗忘——2016年《中国电影产业研究报告》公布数据显示,观众对武侠片的喜爱只占全部类型的2.2%。

“不擅长”和“不喜欢”产生了一种滚轮式的恶性循环,让武侠题材的回归越来越困难。从2010年到2020年间,几乎没有产生过一部有声量的武侠作品,面对打戏低质、特效频出的评价,不少作品甚至开始给自己冠上“新武侠”的名号,以培养“专类口味”的核心受众。譬如《山河令》主打双男主,肖战主演的《射雕英雄传:侠之大者》则像是为粉圈服务。

本土声量、票房不及预期,叠加与海外发行渠道并不对接,武侠出海更是无从谈起,不仅难以攻入欧美主流院线,在亚洲地区同样认可甚少。

与此同时,在全球市场上,Netflix的亚洲进军计划同期开启:2015年9月登陆日本,2016年投资发行韩国导演奉俊昊的电影作品《玉子》,2021年在韩国制作拍摄的《鱿鱼游戏》现象级火爆,大众对于亚洲文化作品的注意力大幅转移,情绪、复仇、血腥、暴力的题材凭借视觉爆发力获得可观收益,直接重塑韩剧在全球的印象标签,形成受众意识占位。隐形的竞争让国产剧“平庸化”,海外对于东方幻想和武侠剧作的需求,进一步削减。

武侠出海面临着内忧外患的重量级困局。

这个时候,“封神质子团”的出现似乎象征着一种武打明星乃至武侠动作片的回春,也毫无疑问地吸引了一部分高粘性的粉丝。但续作乏力,加上大部分“质子团”都转向偶像剧赛道,没能持续推进武生的回春。

让我们把话题回到《镖人:风起大漠》。事实上,从影响力和题材来看,在目前的市场上,《镖人》已经算一个足够适合改编、令人艳羡的新武侠IP——2018年,漫画《镖人》曾出海日本,成功在日本发行单行本,并被日本NHK电视台三度报道,被盛赞为“世界级的中国漫画精品”。

从阵容来看,影片宣传期最亮眼的一个形容就是“四代武生同堂”,毫无疑问是近五年来最重量级的卡司。从影片表现来看,四代武生也确实表现出武戏统治力,或者说《镖人:风起大漠》靠武戏撑起了80%的票房与口碑。

事实上,考虑到文化折损,或许《镖人:风起大漠》的出海表现并不会特别差,毕竟影片前期确实有不少表现夸张的镜头,足够吸引对视觉有要求的受众。但它并不足以成为一部撑起“武侠回归”的作品,毕竟无论是嘴硬心软的刀马,还是困于皇权与兄弟情的谛听,抑或是为父复仇的阿育娅和工具人式反派和伊玄,都是一种缺少灵魂的教科书式人物,人物动机并不充足以至于不够令人信服,也就只能为“武艺”惊叹,而难以为“侠义”共情。

在如今的市场上,视觉的满足面临的是数以万计的竞争者,且很难和大众深度连接。

《镖人》们或许是武侠出海的切口,但还没有成为一个出海之光。